21绝望的雨

    当地时间上午十一点。

    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清澈的剪水眸里，所有的希冀、挣扎、以及那些不该有的爱恋，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死灰。

    巨大的玻璃穹顶将沙漠的烈日过滤成柔和的自然光，洒在数千平米的比赛大厅里。冷气开得很足，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。

    那个对话框，依然停留在昨晚。

    迪拜·国际会展中心

    评委走过来了。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毁了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看手机。

    她哽咽着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。牙齿深深刻进肉里，咬出了青紫色的血印，用生理上的剧痛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，强迫自己忍住那股想要按下拨号键的冲动。

    “宁嘉……你不能……你不能这么贱……”

   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巨大自卑感，那种深知自己“不配”的绝望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死死地、残忍地扼住了她的喉咙，让她发不出一丝求救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ready?”

    沉安穿着小小的西装，背着手站在那里。他的面前，是一座复杂的机械城堡模型。那是他准备了整整半年的作品——“未来城市”。

    那种隐隐的不安感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心口，随着每一次呼吸而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哪怕这一次，是卖给真正的魔鬼。

    屏幕黑了。

   那是属于他的世界。光鲜，亮丽，圆满，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那场价值三百万的交易，或许在姜曼踏入云顶公馆拿走护照的那一刻，就已经结束了。她拿了钱，他回归了体面的家庭。这本来就是成年人游戏里最标准的结局。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还是一个永远喂不饱、不知好歹的……乞丐？

    “知律，别看手机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回复。没有消息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领口微微敞开。但他周身的气场依然冷得像是一块冰，方圆一米内没人敢靠近。

    而她呢？

    姜曼站在他身边，戴着墨镜，双手抱臂，“安安马上就要演示了。这可是关键时刻。”

    现在再去骚扰他，算什么？

    这里是全球青少年乐高机器人大赛的总决赛现场。

    死缠烂打的小三？

    而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呢？不过是一具年轻鲜活的皮囊，或是曲意逢迎又或是带了些许真心的床笫之欢，抑或是满足他作为上位者那点居高临下的掌控欲罢了。除此之外，便只剩下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，撕开所有仅存的体面，卑微地、一次又一次地，向他伸手要钱。如果现在打过去，接电话的是姜曼怎么办？

    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模型的瞬间，他的衣袖挂到了旁边的一个支撑柱。

    除了她自己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救她。

    零件散落了一地，在地板上弹跳着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    在这冰冷的、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急诊大厅里，她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光，也彻底熄灭了。

    沉安僵在原地。他看着地上的碎片，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那是他的心血，是他想给爸爸看的骄傲。

    如果打过去……他根本就不接，她又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沉知律收起手机，抬头看向赛场中央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太紧张，也许是因为手心出了汗。

    她是一个满身泥泞、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的地下情人。是一个只有在黑夜拉上窗帘后，才会被他想起的、用来发泄欲望的玩物。

    也没有神明会降临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。

    评委愣住了。观众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如果打过去，打断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，听到的是他不耐烦的低呵：“我在陪老婆孩子，别烦我。”她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沉知律站在人群中。

    他是金主。

    全毁

    小家伙看起来很紧张。

    她必须……把自己再卖一次。

    宁嘉抱着头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在偶尔匆匆路过的病人家属和护士眼里，她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、在雨夜里等死的流浪狗。

    他的小脸紧绷着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那双和沉知律如出一辙的眼睛里，写满了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。

    沉安深吸一口气，伸出小手，去按启动键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“精英”的味道。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们穿着整齐的制服，神情专注地调试着手中的机械。家长们则站在隔离带外，衣着考究，举止优雅，用矜持的微笑掩饰着眼底的焦虑。

    她慢慢地，一寸一寸地，像是挪动着千斤巨石一般，将颤抖的手指移开了那个绿色的按键。

    那个耗费了无数心血、精密无比的机械城堡，在一瞬间崩塌了。

    然后，重重地按下了锁屏。

    却从来不是救世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