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再也不同你一起玩了

    府衙很快回了信，尸身就地掩埋，凶徒日后再抓。

    县衙来了金贵的娇客，县老爷忙着在娇客面前献殷勤，自然没空管穷乡僻壤里一个小丫头的死。更唯恐叫娇客知道自己治下出了人命官司，连派仵作尸检的过场都懒得做，只吩咐了立即下葬。

    林棂儿娘自然不肯，她临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六十岁，膝下只养着林棂儿这一个眼珠子似的的女儿，抓住凶徒，生啖其肉都是轻的，如何肯让林棂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仓促入了土？

    那奉令而来的官爷，是县衙里听命的衙差，见惯了大场面大人物，如何会不能料理一个乡村泼妇的无理取闹胡搅蛮缠？任林棂儿娘如何撕心裂肺的嚎，拽着林棂儿往土坑里一扔，几铁锹的土下去，就填平了。

    临走了，衙差老爷深觉给死人添土晦气，便顺了林棂儿家一个外祖辈传下来的青花碗，权当是除秽了。

    秦衍又去上学了。

    从小树林里回来，秦衍大病一场，请了半月的假。

    最后几日，秦衍已是上能九天揽月，下能五洋捉鳖，好得活蹦乱跳，却迟迟不肯回书塾。叫秦衍爹提着黄荆条子一顿好打，终于跟拎着束修的秦衍娘一道，不情不愿地进了书塾。

    下了学，秦衍被张明堵在书塾里。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躲着我？”张明拦在秦衍面前。

    秦衍把书包抱在胸前，秦衍娘一针一线缝制的细密针脚掖在掌心里：“我没有躲着你。”

    张明一挑眉，也拿起了书包：“那一起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秦衍垂着头，声如蚊蝇：“我不跟你走。”

    张明似乎没听清秦衍的声音，眉毛挑得越发高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跟你走，以后都再也不跟你一起走了！”秦衍突然抬起头，重重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张明。

    张明猝不及防，叫秦衍推得一个踉跄，便让开了一线缝隙，秦衍趁机拔腿就跑。

    秦衍跑得头也不回，所以他没有看见张明黑沉的脸，跟烧了许多年满是草木碳灰的锅底似的。

    秦衍唯恐张明追上来，一路疾走，进村的时间比往日早上许多，秦衍娘却已经在村口等他了。

    娘俩结伴打村头的第一间宅子经过的时候，门从里面打开了，张明爹从里面探出头来，一张让土胚瓦房蓬荜生辉的温吞笑脸：“秦衍回来了，张明呢，没有跟你一道吗？”

    秦衍不知道如何回话，一下子僵住了，只呆呆地望着张明爹。

    还是秦衍娘推了一把，娘俩才默不作声地从张明家门前离开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秦衍放下书包，犹豫着走到秦衍娘跟前：“我真的以后都不能跟张明一起玩了吗？”

    正在淘米做菜的秦衍娘一下子顿住了，秦衍不明所以，绕到身前，才看见秦衍娘正吧嗒吧嗒地掉眼泪：“害林棂儿的歹人一日没有抓住，林棂儿的娘便一日没完没了。我好说歹说，如今林棂儿娘终于将怨气都撒去了张家头上，你怎么就不懂做娘的苦心呢？”

    母亲的眼泪，泡软了一起偷果子薅羊毛被狗追的过命交情，秦衍手足无措，说话都结巴起来：“我，娘你放心，我以后再也，再也不同张明一起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