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颜推着李诗到阳台上晒太阳。初春的阳光有些暖意,但风还是凉的。
“你看,那边有只松鼠。”许颜指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橡树。
李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一只灰松鼠抱着橡果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腿上灰色的石膏。
电视成了白天重要的背景音。许颜通常看新闻或者纪录片,音量开得不大。李诗就坐在轮椅上,看着屏幕,或者看着窗外,一整天可以不说一句话。
那天下午,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国内科教频道的访谈节目重播,持人在介绍一位“天才少女”。
“……十六岁就以近乎满分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,并在国际信息学奥赛中夺得金牌……齐沐昔,这位被媒体誉为‘天才少女’的女孩,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热爱与坚持……”
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、带着书卷气的女孩面孔,她讲述自己如何对编程产生兴趣,如何攻克难题,如何平衡学业与竞赛。
她轻笑了一声,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,“真是别人家的小孩。”
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无意识地抓紧了毯子。
节目很快结束了,跳到了广告。许颜也收回目光,继续敲打键盘。
“怎么,羡慕了?”她忽然问,没看李诗。
李诗松开抓着毯子的手,摇了摇头。
“羡慕也正常。”许颜保存了文档,合上电脑,走到李诗轮椅前蹲下,仰脸看着她。“不过啊,人各有命。有的人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,受万人瞩目。有的人呢,”她伸手,理了理李诗耳边的碎发,“就适合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,被人好好照顾着。这样也挺好,没那么累,也没那么多烦恼,对不对?”
李诗垂下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“……嗯。”
“真乖。”许颜笑了,站起身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点中餐?好久没吃了。”
时间就在这种沉寂与缓慢的节奏中流淌。复查,换药,拆石膏。当厚重的石膏终于被取下。
“关节粘连比较严重,肌肉萎缩也很明显。”evans医生检查后说,“从现在开始,需要在专业的物理治疗师指导下,进行非常温和的关节活动度训练和肌力训练。切忌操之过急,更不能负重。”
许颜聘请了一位每周来叁次的物理治疗师。训练是痛苦而收效甚微的。每一次被动的屈伸膝盖,都伴随着剧痛和冷汗。李诗咬着毛巾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治疗师会鼓励她,但也会严格限制她的活动幅度和强度。“慢慢来,许小姐。欲速则不达。”
一年,两年,叁年。
李诗的右腿依旧无法支撑她的体重。她可以借助助行器,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,极其缓慢、蹒跚地挪动几步,但右腿几乎不能弯曲,也不能真正发力,更多是拖着。大部分时间,她依然依靠轮椅。
她早已习惯了轮椅上的视角。习惯了许颜或保姆从她手中接过杯子,习惯了她们推着她去这里那里。
她也学会了更准确地捕捉许颜的情绪。许颜接电话时语调微微上扬,是心情不错;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,是有些不耐烦;如果她长时间沉默地看着某处,眼神放空,那最好什么都别问,安静地待在一边。
她开始尝试在许颜回家时,提前倒好一杯温度刚好的水。在许颜抱怨课业或小组合作不顺利时,轻声说一句“别太累了”或者“是他们没配合好”。在许颜晚上做爱时,不再那么僵硬,甚至会主动调整一下姿势,让对方更省力。
她的英语在不知不觉中进步了很多,日常交流已经没有障碍,甚至能看懂大部分电视节目和简单的读物。
第叁年秋天的一个下午,天气有些阴。李诗坐在轮椅上,在客厅窗边看书。许颜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浏览新闻。
门铃响了。
许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监控屏幕,随即挑眉。“我爸?”
她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,对李诗说:“推你去里面?”
李诗摇头,自己操纵轮椅,缓缓退到客厅与餐厅交接的阴影处,那里既不显眼,又能听到外面的谈话。
许颜打开门。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着深色羊绒大衣、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是许嘉桦。他看起来和几年前变化不大,只是鬓角多了些灰白。他身后没有跟别人。
“爸,你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许颜上前接过他的大衣,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亲昵。
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许嘉桦的声音沉稳。
“坐,爸。喝点什么?茶还是咖啡?”
“不用麻烦,坐会就走。”许嘉桦在沙发主位坐下,姿态放松但自有气势。“最近怎么样?学业还跟得上吗?”
“挺好的,下学期的课题已经定了,教授挺看重。”许颜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,双腿并拢,手放在膝盖上,是标准的乖巧坐姿。
“嗯。你从小就不用我多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