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又有狐面人捧来香炉,在街心重新燃起一炷香。
青烟袅袅而上。
那群纨绔早已尝到了狐杯的妙处,一个个敞怀露胯,正忙着提起那硬胀发紫的肉物去逗弄杯中狐儿,哪里还顾得上腰带不腰带。反正裤子掉了便掉了,横竖这里是烟花之地,他们脸皮又厚,非但不觉丢人,反倒恨不得让狐女再多闹几回。
真正难熬的,反倒是那些文士。
他们方才还能拿“观其机关”“察其幻术”来掩饰,如今杯中狐女湿发披肩、罗衫半解,又拿着他们贴身的腰带在手中百般戏弄,心里早已像揣了团火。偏偏一个个还要端着名士清流的体面,仿佛杯中那些雪肤香腮、软腰酥胸,都不过是窗外一枝梅、案上一幅画,看见了也只值得淡淡一句“尚可”。
可惜现下他们腰间失了束带,只能一手拢着松开的衣襟掩住腹下丑态,一手扶着竹杯,坐姿稍一不慎,衣袍便要散开。往日那点端方持重的气度,此刻全化作了遮遮掩掩、欲盖弥彰的狼狈。
终于,一名三十来岁的青衫文士喉间滚了滚,轻咳了一声。
“不过一首艳诗罢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目光却落在杯中狐女鼓胀起伏的胸脯上,“古来香艳之作何止千万?若写美人便算淫邪,那曹子建的《洛神赋》,岂不是也该一把火烧了?”
这话听着像是在与旁人辩,细究起来,倒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。
满场人都听懂了,这是有人递梯子来了。
旁边一人当即捻须干笑:“不错。不过应景题句而已,又不是写了什么便要做什么。况且腰带总得取回来,难不成真就这么提着裤子回家?这岂不叫外头人看笑话?”
另一人手快,已经把墨重新磨开:“诗言志,也记所见。今夜既见青丘异景,落笔记之,有何不可?”
三言两语下来,满场人顿时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。
于是有人提笔,有人裁纸。
只是最先写出的几首到底还端着,什么“月下罗衣”“灯前玉影”“香风满袖”“春色临窗”。字句自然不差,意象也雅致,可说到底,终究还是只绕着美人打转,半点没有真正落到那“艳”字上。
诗纸一张张投入杯中。那些狐女只懒洋洋扫了一眼。有的看完便随手丢进水里,有的拿去垫了胭脂盒,还有一个更过分,竟把诗纸揉成一团扔了回来。
没有一个请人进去,也没有一个肯把腰带还回来。这一下,一众文人的脸色便渐渐不好看了。
他们这一辈子,最受不得的往往不是挨骂。若有人骂他人品不好,他可以说对方是嫉妒;骂他为官不正,他可以说是政见不同;可若有人看完他的文章,连句评语都懒得给,只随手往旁边一丢,那便真像一巴掌抽在了读书人的命门上。
何况方才还有个纨绔,凭着一首算不得绝妙的诗,堂而皇之进了杯中。若他们进不去,岂不是说明自己的诗,还不如那种货色?
偏偏那群纨绔最懂什么时候该往伤口上撒盐。几人正玩得兴起,见狐女们对那些诗爱答不理,顿时连杯子里的快活都顾不上了,纷纷扭头笑道:“哟,怎么回事?诸位先生平日写文章,笔锋不是厉害得很么?轮到自己下场,竟连狐娘娘都哄不高兴?”
几名文士齐齐抬眼瞪去。
纨绔们半点不怵,反倒笑得更欢:“怎么,不服?不服就写啊。谁让你们方才还瞧不起我们?有本事写一首,让狐娘娘也请你们进去!”
被他们这么一激,先前那名青衫文士当即伸手又抽过一张新纸。
他这一次没有急着落笔。目光先自狐女眉眼落到肩颈,又顺着半开的衣襟徐徐往下,终于把方才那些欲看不敢看的地方,全都堂堂正正看了个遍。
片刻后,他提笔写道:“观其容也,眉横远岫,目漾春波;朱唇未启,已似含情。肩削冰雪,颈引玉光;酥胸半掩于轻罗,软玉欲出而还藏。腰若春柳,不胜一握;臀似满月,丰润生香。素腿交映,赤足微翘,银铃系踝,动则清响。
又若醉后初醒,香肌微暖,鬓发散乱;罗衣未整,贴体生春。薄纱过处,乳云隐现;花影摇时,腰肢欲折。顾盼则精魄皆销,俯仰则妖香入骨。近其躯,则神驰意散;拥其身,则骨软筋酥。纵铁石之心,逢之亦化春水;便真仙罗汉,到此也堕红尘。
嗟乎!昔人赋洛神,只言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今见青丘之女,方知惊鸿尚远,游龙未及也。”
他写一句,旁边便有人跟着念一句。
起初长街上尚有人低声说笑,写到后来,那些杂音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就连不通诗文的纨绔们,也听得出来这篇东西写得漂亮。
那几个方才还说艳诗有辱斯文的老先生,脸色更是一个赛一个古怪。
你若说它不淫,字字句句分明都在写女子肌骨,眼波、乳云、软腰、丰臀,半点没避;可若真要挑文章的错,又偏偏骈散相间、铺陈有致,艳而不俗,末尾再拿洛神一压,竟真压出几分名士狎妓纵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