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曌依旧跪在那里,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殿外,她才终于瘫软下去,趴在地上。
姜姒走到她面前,俯身将她扶起,又理了理她本就整理好的衣襟。
“曌儿,”她声音低缓,“跟娘说实话,你们……当真没有……”
殷曌抬眸,斩钉截铁地摇头:“没有。我如今仍是完璧之身。”
姜姒瞬间松了口气,她扶着殷曌走到床榻边,将她揽入了怀中。
“这些年,娘对你严加管束,叁岁能文,五岁习武,别的孩童该有的嬉闹玩乐,你一日也未曾有过。心里可怨娘?”
殷曌靠在她肩头,轻轻摇头:“不怨。”
这是真心话。她自小就知道,自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。她的命是系在江山社稷上的,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帝王的血。
快乐是奢侈的,责任才是常态。
姜姒抚摸着她的头发,叹了口气:“娘知道,从小到大,你喜欢什么,厌恶什么,都不能宣之于口,更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,你若真不喜欢江临渊,便只当他在东宫是个摆设。待到选正君时,娘再为你挑一个称心如意的,好吗?”
良久,她才轻声问出一句:“娘,您……会忍心这么对待爹吗?”
姜姒拍着她背的动作一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你爹……我和你爹,同你们是不一样的。”
殷曌没有追问究竟哪里不一样。
有些答案,心照不宣便好。
她只是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千百遍的问题:
“娘,我不懂。朝臣们主张削藩时,您极力护着西南王府,甚至不惜与满朝文武对立;可当我为西南将士谋取军需时,您却又处处阻拦,百般刁难,就像……就像您对姒晏清的态度一样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迷茫与求证:
“既然怕他是祸害,为何又准许舅父多年悉心栽培他?怕他拥兵自重,为何还要将那十万兵权,交到西南王府手中?这究竟是防,还是用?是恩,还是罚?”
“我不懂,我真的不理解。”
这句困惑,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,在两个不同的角落同时响起。
与此同时,宫道幽深。
姒晏清被秦彻“请”往听涛馆的路上,他停住脚步,转过身,那张刚毅的脸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五指印。
他看向秦彻,将那句同样的话,狠狠甩了出来:
“您和陛下,为什么这么强烈的反对我和殷曌的感情?”
“我不懂,我真的不理解。”
两道声音,跨越了重重宫阙,在深夜里遥相呼应。
姜姒目光深幽地看着女儿,不答反问:
“你在西南时,可曾与姒砚辞、姒意阑打过交道?”
殷曌垂眸思忖片刻,答道:“有过几次照面。姒砚辞心思深沉,姒意阑性情骄纵。”
“倘若日后她们二人有不臣之心,你会手下留情吗?”姜姒追问。
殷曌毫不犹豫:“不会。”
“那如果是姒晏清对朝廷图谋不轨呢?”
“他不会。”殷曌脱口而出。
“你如何断定他无不臣之心?”姜姒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就凭他在你耳边说的那几句情话?还是凭你们在西南那一年多的朝夕相伴?”
殷曌被这一问,顿时哑口无言。
姜姒见她语塞,神色稍缓,叹了口气,将她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,语重心长道:
“我与你舅父,虽非一母同胞,但只要你祖母和舅祖父尚在人世一日,我们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骨肉至亲。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,你舅父就会为我镇守一天西南,忠心不二。”
她顿了顿:“可百年之后,当我们所有人都不在了,这大殷的天下,都压在你一个人的肩上时,你觉得,西南王府还会是今日的西南王府吗?”
殷曌心头一震,瞳孔微缩:“您是怕……我与他们手足相残?”
“姒砚辞双腿残疾,姒意阑被养得不知天高地厚,这西南王府,唯一能撑得起门面、做得了主的,只有姒晏清——这一个完全压制住兄弟姊妹,铁血手腕掌控全局,甚至……能让我大殷皇室忌惮叁分的话事人。”
此时此刻,夜风凛冽。
秦彻停在了九曲回廊的尽头。
他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那片死寂的宫阙。
“姒砚辞双腿已废,姒意阑被养成了一身骄娇二气。”秦彻转过身,“如今的西南王府,看似枝繁叶茂,实则你父亲所有的心血与期许,都倾注在了你一人身上。”
姒晏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。
秦彻上前一步,逼近他:
“你扪心自问,你有什么资格,辜负你祖父、你父王对你多年的栽培与厚望?”
秦彻的话语,字字狠狠砸在姒晏清的心口:
“你胸有丘壑、心怀家国,以孤勇为刃,以热血铸甲,是在最好的年华立